药香暗结温柔网,苦梅犹恋舌底糖 (第2/2页)
沉言端着药碗的手微不可察地滞了一滞。 他垂下眼睫,视线落在自己衣袖那片凌乱的褶皱上。几根白腻如笋尖的指头,正不可抑制地剧烈痉挛着,像一只走投无路的鸟雀。 男人目光漫不经心地从不远处紧闭的紫檀木药箱上掠过,最底层的暗格里,已经落了一层薄灰。 “陛下别怕,只是风声。” 沉言将药碗稳稳地搁在脚踏旁的矮几上,空出的手带着温柔却又不容置疑的力道,虚虚地覆于江婉冰冷生疼的手背。他没有反握,只是用自己的掌心,将发颤的指节一点点焐热。 “微臣在呢,这承明殿的门窗都由玄鉴司的人在外头死死守着,没有太后的懿旨,别说是那些乱臣贼子,便是连一根带刺的野草,也绝落不到陛下的龙榻前。陛下看着微臣,深呼吸,把气吐出来……”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,伴随着清苦的药香,丝丝缕缕地渗入江婉快要崩溃的耳膜。江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对上沉言干净得不染一丝杂质的琥珀色眸子,剧烈跳动的心脏竟然奇迹般地渐渐稳了下来。 她抿着苍白的唇,眼角衔着半挂不落的泪珠,就着沉言递过来的白玉匙,一口接一口,任由苦涩到舌根发麻的药汁顺着喉管咽了下去。 见青瓷碗终于见底,沉言清俊的眉眼间这才荡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。 他收回手,修长的指节在长衫的暗袋里摸索了片刻,随即在江婉迷茫的注视下,缓缓摊开了掌心。 一颗用半透明的糯米纸包裹着的桂花糖。 沉言耐心地将干瘪的糖纸剥开,发出细微且清脆的碎响,露出了里面带着细碎金黄桂花瓣的蜜色糖块。 “微臣幼时在药庐里跟着师父辨识草药,常因为尝寒凉的毒草而苦得整夜睡不着觉。那时,师父便会在臣的枕头底下放上这么一颗糖。”沉言微微垂头,将散发着浓郁蜜香的桂花糖递到江婉唇边,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与说不出的妥帖,“前朝之人要陛下端庄,要陛下承载大晟百年的江山,却没一个人问过陛下,这身袍子穿在身上冷不冷,这殿里的药汁喝下去苦不苦。” 他一边说着,指尖一边若有似无地擦过江婉有些干裂的下唇,力道轻得像是一阵微风。 “微臣不懂治国安邦的大道理,臣只知道,药喝完了,就该吃糖。陛下若觉得外头风大雨大,便将这承明殿当成当年的昭阳殿。微臣别的本事没有,调配几服让陛下不疼的方子,护着陛下安枕无忧,总还是做得到的。” 江婉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泪水终于夺眶而出,顺着惨白的面颊大颗大颗地砸落在锦被上。 在身体残存的酸痛与绝望下,她像是一只被彻底捋顺了毛发的幼兽,身子微弱地向前倾了倾,将蓄满泪痕的面颊,带着毫无防备的浓重依赖,轻轻地贴上了沉言微凉干爽的掌心。 沉言没有躲,也没有做出任何逾矩的狎昵举动。 他只是半跪在原地,任由温热的眼泪洇湿了自己的掌心,唇角那抹悲天悯人的弧度在江婉看不见的角度,一点点扩大,最终沉淀成了偏执且疯狂的幽暗。 “陛下累了,闭上眼歇息吧。” 沉言收回手,动作轻柔地替她掖好锦被,指腹顺着她散落在枕榻间、鸦黑如墨的长发,一下又一下,富有规律地抚弄着,直到细微的喘息声逐渐变得绵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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