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生锈》 (第1/2页)
起初,只是胃部偶尔的、细微的痉挛。像精密仪器内部某个齿轮,在高速运转了太久之后,发出的第一声几不可闻的、预示着疲劳的杂音。 陈小倩没有在意。或者说,她处理疼痛的方式,和处理其他任何干扰系统稳定运行的变数一样——压制、忽略、归档。她加大了常备胃药的剂量,将不适感归类为「工作强度导致的暂时性生理回馈」,并调高了阿雨模式中关于身体不适讯号的遮罩閾值。 她太熟悉这种运行状态了。过去十年,尤其是最近三年,她的身体早已习惯了在持续高压、睡眠不足、饮食高度简化的状态下维持高效输出。胃痛、头痛、颈椎的僵直,都是这台名为「陈小倩」的仪器在长期超负荷运行下,必然会產生的正常损耗。只要不影响核心处理能力,它们就不值得被分配额外的注意力资源。 疼痛逐渐升级,从细微痉挛变成持续性的、沉闷的钝痛,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在胃部深处。食慾开始锐减,吃下去的东西常常滞留在胃里,带来胀满和噁心。她的体重在不易察觉地下降,原本就清瘦的脸颊线条变得更加锋利,锁骨和手腕的骨骼突出得有些刺眼。 她换掉了衣柜里那些变得宽松的衣服,重新购置了更小码的套装。站在镜前系扣子时,指尖能清晰地触摸到肋骨根根的轮廓。镜中的女人眼神依旧平静锐利,只是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,像久未见光的瓷器。 她开始更频繁地服用止痛药。从非处方药升级到需要处方的更强效种类。药片吞下去,冰冷的液体滑过食道,暂时麻痺掉疼痛的讯号,让她能够重新集中精力,面对萤幕上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数据流和报告。药效过去后的空虚和隐约的反胃感,被她视为必须承受的代价。 阿雨模式似乎也在适应这种变化。他将身体的疼痛讯号进行了更彻底的过滤和重编码,使之不再以「痛苦」的形式干扰意识,而是转化为一系列需要被监控的「系统参数」——心率、血压、药物代谢週期、预计的有效工作时长。只要这些参数还在可控范围内,系统就能继续运行。 辰星科技正在筹备对一家海外新能源公司发起关键性收购。谈判进入了最胶着的阶段,对方的财务数据存在多处令人费解的模糊地带。许磊需要一份能在二十四小时内釐清所有疑点,并评估潜在诈欺风险的核心报告。 陈小倩已经连续工作了超过四十八小时。她的公寓书房里,多个萤幕同时亮着,铺满了复杂的股权结构图、国际会计准则条款,以及经由特殊管道获取的对方高层海外资產资讯。空气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她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声。 胃部的钝痛已经升级为一种灼烧般的绞痛,像有火在里面慢慢炙烤。止痛药的效力似乎在减弱,冷汗时不时从额角渗出,又被她随手抹去。她的思维依旧清晰,手指在键盘上的移动甚至更快了,彷彿要将所有注意力都压缩进眼前这个纯粹的逻辑世界里,以对抗身体内部不断传来的、越来越不容忽视的警报。 然后,毫无徵兆地,一阵剧烈的噁心猛然上涌。 她甚至来不及起身,眼前骤然一黑,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。身体失去控制,从椅子上滑落,膝盖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紧接着,无法抑制的呕吐感袭来,她蜷缩在地,乾呕了几声,喉咙里猛地涌上一股浓烈的、带着铁锈味的腥甜—— 暗红色的、黏稠的液体,喷溅在浅灰色的地毯上,像雪地里绽开的、触目惊心的污秽之花。 陈小倩撑着地板,剧烈地咳嗽着,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腹腔深处撕裂般的痛楚。视野摇晃模糊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。她看着地毯上那摊猩红,大脑有短暂的空白。 系统的某个核心部件,出现了不可忽略的、严重的故障。 她试图撑起身体,但手臂颤抖得厉害。指尖摸索到掉落在不远处的手机,萤幕已经碎裂。她凭着记忆,用力按下快捷键——直接接通了阿金的紧急线路。 「公寓……需要……医疗……」她的声音嘶哑破碎,几乎不成句。 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感觉,是身下地毯粗糙的纤维触感,鼻端浓重的血腥气,以及一种奇异的、近乎解脱的平静——终于,可以停下来了。 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 醒来时,首先感知到的是医院特有的、混合着消毒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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