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《好久不见》 (第3/3页)
开的雨夜。 我低下头,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咖啡。黑色的液体倒映着我略显疲惫的眼睛。 就在这时,玻璃窗外,一个背影缓缓走过。 那个背影扎着高马尾,背着一个沉重的背包,走路的姿势带着一种惯有的、不容许误差的坚定。 那一瞬间,我感觉到体内的「共振」达到了临界点。不需要物理学的计算,不需要管理学的分析。我听见了。我听见了那个在我心底跳动了两年的频率,正与窗外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。 我猛地推开了咖啡厅的门。 「叮铃」一声。 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,像是断裂已久的琴弦重新连接。 我衝了出去。南方的热浪扑面而来,空气中混合着泥土与樟树的气息 。我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停住了脚步。 她在离我三公尺的地方 。 那个距离,比照片上的十五公分远了一些,却比这两年的几百公里近了太多。 她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,缓缓地转过头来。 方琳琳推了推眼镜。阳光照在她的镜片上,反射出一道耀眼的光芒,让我看清了她眼底那抹尚未褪去的、钢铁外壳下的湿润。 她的眼神在那一秒鐘内发生了剧烈的变化。从最初的惊愕,到难以置信的颤抖,最后化为一种无声的、深沉的静默。 我们就那样站在街道两旁。 周遭的车流声、喧嚣声、甚至是那首《好久不见》的馀韵,都在那一刻消失了。世界缩小成了这三公尺的距离,缩小成了这两双对望的眼睛。 在我的视线里,方琳琳的身影与这两年来无数次的幻觉重叠在一起。 「林鸿运,你终于疯了。」我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尖叫。我看着她那双依旧清冷、却在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睛,我能感觉到自己这两年苦心经营的「专业老师」形象正在崩解。我想问她,这两年在北方,有没有那么一瞬间,你也会害怕安静?有没有那么一个雨夜,你也会想起那个在街灯下被你推开的笨蛋? 我想告诉她,我开了一间音乐教室,取名叫「夜曲」,那是因为我发现如果不教人弹琴,我就会忘记如何呼吸。我看着她那僵硬的身躯,那是她防卫机制的最后挣扎。我能读懂她眼里的恐惧——那是对「计画之外」的恐惧。 而在方琳琳的视线里,眼前的林鸿运像是从她那叠精密的成绩单中跳出来的、不被允许的误差。 「他为什么在这里?」她的理智正在崩溃。她看着这个褪去了稚气、眼神变得深邃且带着一丝疲惫的男人。这不是她记忆中那个只会说冷笑话的男孩,而是一个带着沉重频率回来的归乡者。 她想问他,这两年你跑去哪里了?你的吉他呢?你是不是真的如小璇所说,在南方守着一个关于我的名字过日子?她感觉到皮夹里的拨片正在发烫,那一秒鐘,她所有的管理学逻辑都失效了。效率不重要了,產出不重要了,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正疯狂地与他的呼吸对准频率。 她看着他推开咖啡厅门的那个瞬间,那是她这辈子见过最「不正确」、却最让她想哭的动作。 我们就这样站着,任由时间在空气中凝固。 我深吸一口气。南方的空气带着一种让我鼻酸的熟悉感。 我收起了所有的犹豫,收起了所有的自嘲。我用一种沉淀了七百多个日子、穿透了无数次深夜夜跑的、最温柔也最坚定的声音,对着她说了一句: 「好久不见。」 这四个字,在南方的阳光中缓缓扩散。 这不是一句客套的问候,也不是一场演出的开场白。 这是林鸿运对这段没能写完的旋律,补上的最后一个和弦 。 这是一个迟到了两年的,完整的结局。 方琳琳站在那里。她看着眼前这个林鸿运。她听着那句穿透了她所有防御机制的「好久不见」。 那一刻,她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成绩单。 她看着他,嘴唇轻轻颤动。 南方的街灯还没亮起,但那盏发出橘色碎光的灯火,早已在我们彼此的眼底,重新点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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