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(第2/2页)
我……” 祝清才开口,冯怀鹤打断她:“你先出去。” 他微微动身,高大的身躯挡在祝清前面。 “哦……” 她察觉到了冯怀鹤微妙的变化,从那个道士一出现,他就像一根被拉紧的橡皮筋,紧紧绷着。 一种无声的紧绷感,在冯怀鹤身上蔓延。 她低下头,逃避似的从他身边迅速走过。 敬万探究地看着祝清匆匆离去的背影,觉出几分不正常,此间书记院,还未有自己以外的人进来过。 他慢慢收了目光,探究地望一眼冯怀鹤,随即迈进掌书记房:“你跟我进来。” - 最后一点儿太阳落了山,天幕暗淡下来,书记房里的烛台发出微弱的光芒,照出桌案上散落的罂/粟壳。 敬万一进门,便瞧见了。 他转佛珠的手一顿:“这是什么?” 冯怀鹤直言道:“你不是都看到了吗?” 罂/粟壳,这味药材,是冯怀鹤上辈子生病时,大夫抓给他的。 每次服用后,冯怀鹤便觉四肢飘飘然,如同坠落在云端,魂魄游离,脱离尘世凡苦。 每每此时,他不仅能忘掉失去祝清的痛苦,偶尔还能看见祝清站在床前,甜甜地冲他笑,喊他先生。 渐渐地,他迷上了此药。 大夫多次告诫,此药容易成瘾,不可多服。 可此药能让他缠绵病榻的日子好过一点儿,冯怀鹤没能克制住自己。 重活一世,他本以为可以不用再借此药舒缓排解,直到在清溪村遇见祝清和张隐。 他的嫉妒和恨意溃不成军,全都回到了原点。 好在这具年轻的身体是初次服药,并未成瘾,冯怀鹤想,或许和祝清一样,都还来得及。 冯怀鹤沉默的时间里,敬万一直在观察他。 敬万心觉,冯怀鹤与往常大有不同。 以前的冯怀鹤,在他面前谨小慎微,眼睛里、举止中,处处透着对自己的尊敬和惧怕。 对他更是百依百顺,无所不听无所不从。 那种幼兽一般依赖又惧怕被抛弃的眼神,让敬万有种莫大的存在感。 可不知何时起,冯怀鹤不再那样。 他不仅不再言听计从,偶尔看过来时,敬万还能察觉他眼睛里微妙的恨意。 “至简啊,”敬万坐在冯至简的公案边,把玩着一串圆光水滑的佛珠,用长辈关爱的语气说:“上次我与你说的事,还没想好?” 他瞥向冯怀鹤,眼里暗含压迫。 冯怀鹤悄悄握紧拳头:“我不会去冯氏。”更不会去认祖归宗。 敬万叹息:“可是你母亲已经没多少时日了,她想在走之前见你一面。难道,你忘了我是如何教导你的?” “没忘。无非便是至忠、至孝、至义。” “那为何不去?”敬万语重心长:“你如此行径,有违至孝啊。” “我这就不孝了?”冯至简嗤一声冷笑:“那大先生您,为求荣辱,故意杀女,算什么?” “你说什么?” 敬万的脸色一沉。 冯怀鹤看着,只觉膝盖已经结痂的伤又袭来剧痛。 他没想到,过去几十年,对敬万道士的惧怕竟然还深深刻在骨头里。 上一世,百年商贾的冯氏家底殷实,数不尽的钱财,冯怀鹤被冯氏找回去,让他从清溪村的穷小子摇身一变成了富商公子哥。 但他在那偌大的府邸里,感受不到半点儿暖意。 父亲冯如令看他的眼神,总有一种意味难明的纠结,母亲李氏也并不关照他,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,态度都是冷冷的。 冯怀鹤习惯了,直到家中给他安排了教学先生敬万。 唯有敬万,陪伴他,教育他,传给他人之道义。 偶尔,敬万会摸他的脑袋说:“你为百姓而生,所做一切皆要以百姓为出发点,这是你此生的道,日后,我会为你冠字‘至简’,你可明白?” 为了得到唯一的长辈的持久关注,冯至简努力地讨好,用力地点头。 他尊重敬万,喜欢敬万用那种欣赏的眼神看他,是以也有些惧怕,惧怕敬万会失望,不再欣赏他,像长姐,像父亲,也像母亲那样舍弃他。 上一世他为了敬万所谓的‘道’,做错太多。 祝清出师离开他的前夜,他准备好了,想与祝清表明心意,求她留下来。 但他拿不定主意,去求问敬万,希望能得指点迷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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