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(第2/2页)
依稀可窥手腕上凸显于表皮的青筋。 宝珠哪怕是跌落淤泥蒙上灰雾,仍旧只需要轻轻拂去上面的尘埃,便又会恢复不染尘埃的明亮。 如此鲜明的人,反衬得雪聆觉得自己过度的恶毒。 可那又怎样? 雪聆阖房门,锁上。 现在她要去李大夫那一趟,狗丢了,他应该很担心,顺便打听外面有什么风吹草动。 李大夫住在倴城城内,开着一间小医馆,素日也只能让一家温饱不饿肚子,所以医馆内的学徒是他的十岁的小儿子,阿善。 过来时阿善正站在椅子上垫脚擦拭药匣深处,脚下一滑从上面滚下来,落进染着清香的怀中。 雪聆抱住他:“小心点。” 阿善一转头看见留着厚重的齐眉穗儿将眉眼挡住的雪聆,欢喜地环住她的颈子脸埋在她身上闻:“雪姐姐,你来了,好香啊。” 雪聆身上的香气是在辜行止身上染的,出来时没有换衣裳,所以他还能闻见。 她放下阿善没有回答,转头看向内屋,问道:“你阿爹呢?” 阿善捧着自己的手在闻,回道:“雪姐姐昨天送来的那条狗不知道跑去了什么地方,阿爹和哥哥去找狗了。” 雪聆收回视线对阿善说:“若是李叔回来了,你告诉他一声不用找小白了,我已经埋了。” “埋了?”阿善讶然,“是死了吗?” 雪聆点头:“嗯。” 阿善露出可怜的眼神:“小白是雪姐姐娘亲留下的唯一遗物,怎么就这样没了。” 雪聆扯嘴角笑了下。 她娘是跑的,并非是死了,小白和她都是被抛弃不要的,所谓遗物不过是李叔骗阿善的,让她看起来没那么可怜。 雪聆摸着他的头道:“谢谢阿善,你阿爹既不在店中,我先回去了。” 阿善乖乖点头,悄悄凑在她的耳畔小声道:“对了雪姐姐,我告诉你,夫子回来了。” 他口中的夫子乃南街书院中的教书先生,姓柳,唤昌农。 在没见过辜行止之前,夫子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,每每来镇上她都会去书院外不远处坐一小会儿,一来二去认识她的人都以为她喜欢夫子。 雪聆从未反驳过,她的确喜欢柳夫子,但她有自知之明,柳夫子不可能与她有什么。 雪聆从药铺出来,本没打算去书院,去了茶馆,坐在外面的石阶上一壁听着里面有没有什么消息,一壁漫无目的地打量来往人群。 她一身冷清,似与四周格格不入,虽不是生得绝美,但柳昌农每次还是能一眼看见她。 今日她没去书院对面的河岸边坐,却在此处。 柳昌农想到方才遇上的李大夫说,她的狗丢了,或许是因此在黯然伤神。 柳昌农见她在看炒栗子,便在街道边挑着扁担的老人那买了一包,正欲上前,却看见她忽然站起身和赶来的李大夫在讲话。 她习惯与人讲话时不与人对视,低垂的半张脸泛着淡红。 不知是说了什么,柳昌农看见她与李大夫分离后,转身去朝着不远处走去,在看了许久的卖炒栗子商贩面前买了一包。 柳昌农微讪低头看了眼手中的,心下一叹,遂收起来转身离开了。 雪聆买完栗子转过身,余光扫到不远处的熟悉背影,站在原地打量了几眼,下意识想要跟上去,但想到家中的辜行止。 再晚些回去,不听话的人说不定就要跑了。 雪聆揣着栗子往家中赶。 如她所想,辜行止并非是老实坐等死的人。 她推开院门,一眼便看见倒在院中乌发横陈的俊美青年,雪白的长袍凌乱地穿在身上,覆眼的白布也早就扯开,被风吹刮在角落飘飘荡荡。 他身体倒是比她想象中要强悍得多,在浑身无力下还能从屋内走到院中。 雪聆抱着炒栗子关上门,转身朝他走去。 她蹲在他的面前打量青年透白的脸,长睫浓长得令她凝眸艳羡地看了许久。 他乌睫轻颤,缓缓从昏迷中醒了,睁开的却眼迷蒙地盯着某一处,毫无焦距。 雪聆平静问:“醒了。” 辜行止涣散的瞳心微转,视线似落在她的身上,微微一笑,话中没有指责,“你知道我受伤,还给我下药,弄瞎我的眼。” 这话说得冤枉。 雪聆放下炒栗子,将他半扶着拥在怀中,软声解释:“没有,只是昨夜我见你身上的伤有些重,怕你痛,所以将家中的麻沸散给你用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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