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(第2/2页)
末了,谢逸清的双手一点一点松开李去尘的身体,随后好似力竭虚脱地展臂瘫置于榻上: “阿尘,我累了,想睡了。” 担忧之情明显压过了羞赧与眷恋,李去尘急忙抬首摸了摸谢逸清有些发白的脸颊,全无半点旖旎的心思:“小今,很难受吗?” “还好,只是困了。”谢逸清半阖着双眼,似乎极为困乏难耐,叫人看不清眼底神色。 这幅病弱的模样,让李去尘又开始心疼和自责。 她刚刚胡思乱想太多,以至于忽略了手心持续不断的锐痛。 今晚谢逸清带她夜探元宅,又被利箭贯穿手心,现下感到劳累和疲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 是她过于任性,以至于疏忽了谢逸清的状态。 于是李去尘快速起身,趁着谢逸清晃神间,替她脱了鞋袜解了外袍,又帮她仔细盖好被子,最后以手背探了探她额上的温度才侧坐在床沿: “睡吧。” 谢逸清用受伤的左手碰了碰她:“你也去歇息。” 李去尘便轻轻捏过她的指尖,再检查了一下她手上的布带,才将她的左手送回被褥之间: “我在这里守着你。” “阿尘,你回房吧,好不好。”谢逸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,“若是我难受,会来寻你的。” 谢逸清鲜少露出这样无力的神情,李去尘的心骤然被一千根长针扎穿般酸疼起来,不得不起身后退将窗叶关严实才应下:“好。” 房门一张一合,屋内沉香味道瞬间稀薄。 然而谢逸清并未合眼入睡,她眼皮半沉着,无意识地盯着占据房间虚无缥缈的黑暗。 愣了半晌后,谢逸清忽然起身,竟然赤着脚踩着有些冷的地面,一步步行至了那扇木窗前,将紧闭的窗叶一推而开。 浓云锁月,繁星暗淡,清风匿迹。 “玄璜。”谢逸清低声唤道,“情况如何?” 屋顶传来一道恭敬的回答:“回陛下,元初意已被提刑按察使押走。” 她顿了顿,又小心道:“陛下的手,是否该如李道长所说,寻一医师诊治?” “无事,未伤及筋骨。” 正事已然办妥,谢逸清手扶窗沿微微躬身,无言片刻又小声道:“祝海平。” 虽然许久未听闻这个名讳,玄璜仍下意识应道:“陛下,尽请吩咐。” “海州人士……”谢逸清轻笑了一声,“多久没回乡了?” 空气静默了一息后,玄璜计算着答道:“七年了,然州中早无旧识,陛下所在之处就是臣的故乡。” 听闻这个回答,谢逸清心中五味杂陈。 玄璜等人的命运,是她亲手介入改写的。 军中有纪律,朝廷有法度,但母亲一朝黄袍加身,她身为太子位于漩涡中心时才知晓,很多事情其实不得不做,甚至有的事情更无法光明正大地做到。 她监国和登基后,本预备休养生息轻徭薄赋,安抚流民重垦农田,可不料有人贪心不足,竟不愿天下就此大定。 京城里,前朝诸臣见风使舵,从龙功臣各怀鬼胎。 地方上,州中豪强阳奉阴违,边疆蛮族贼心不死。 于是潼关之战后,母亲崩逝前,说不清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国民,她将孤苦伶仃的她们从战乱中剥离出来,又亲自教授与训练她们,最终将她们分放到三十六州执行密不可言的差事。 监视、纠察、缉捕。 审讯、行刑、处决。 顺从者许以高官厚禄。 忤逆者便得自食其果。 那三年间,台面上虽是君臣和睦四海升平,可暗地里支撑这些的却是阴谋诡计与强权高压。 可在乱世末期、新朝之始,亦只有这些雷霆手段才可迅速稳住局势安定天下,万万百姓才可重建家园安居乐业。 因此不管她本心如何,经历浊世漂染后,她的确变得残酷无情,与李去尘所知的她截然相反。 这样的她,与元初意,有何两样? 本非善人,罪有应得。 这是她的阿尘给她与元初意的判词。 心如死灰之下,谢逸清又不禁抬手抚摸脸颊与嘴唇。 今夜,不是错觉,她的阿尘亲了她,亦欲吻她。 没有烈酒的驱使,她的阿尘依旧想要亲吻她。 为什么? 那尹道长,难不成竟未看错? 但不管何种缘由,她都不配受这一吻。 只因为,她的阿尘认识和了解的她,并不是真正和完整的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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