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十三回忆 (第5/5页)
眠,最后,还是与安郡主说了。 那一夜门掩着。 难得听见两位主人语气激烈,似在争吵。阿宛心里一惊,悄悄走过去。 桑翎说:“她与常人不一样。” 靖淮的声音颤着。小姐消失了一天,寻找又无果。 她不能不担心:“哪里不一样?” “你放心罢,她不会轻易出事……无论如何,她也是天神的战士,哪怕年纪小。” 桑翎宽慰着妻子。 接着,倏地一声—— 阿宛捂住了嘴,瞪圆眼睛。灯光煌煌,照到她身上,却比不过一种金黄的颜色,比灯,比一切火,都更炽烈地烧到她眼睛里。生疼。顾不上了,惊慌失措地咽了声,匆匆走开。 桑翎。 她知道这位主人出身不同寻常,是西域贵族。但西域,一直传说有背生双翼的人。 传说是真的。 刚刚,她看见了。 在桑翎背上,三对金黄羽翼,犹如圣佛座下莲花,华美地绽开。这羽翼美得人心醉魂迷,好似看一眼,便再忍受不了凡间的朴素,再不甘愿做一个平凡的闲人,一生无法凌驾长空,亦无法煎熬时间,反被时间煎熬,如此,过一辈子…… 但她与桑翎相处,知其并非嗜血之人,性情大方豪爽,温厚善良。如今告诉安郡主,只是履行职责,如实禀报。 毕竟,安郡主给了淮郡主不少关怀,她这样关心淮郡主,也应当知道这些。 阿宛道:“伽陵公主对淮郡主赤诚忠贞,我想,她不会有什么歹心。” 靖安轻轻拍了拍手。 “好,好。”她笑了,“阿宛,你做得很好。” 来年开春。 小姐慢慢长大,力气也与日俱增。 该换新刀了。 于是女师寻到一位天竺匠人,托她为打造好一副九寸六孔蝴蝶刀,定好靖川生辰前一天去取。 她担心自己要很晚才回得来,便提早领靖川去寻蝴蝶。 寻找一番,只捉到一只毛虫。 靖川有些失望,但听到季春就一定能看到时,仍满怀期许,决定等着。时光过得那么快,转眼女师已陪她过了三年,只是等两个月,又是什么难事? 斑斓的蝴蝶,一定会取代她心中那尖刀的寒光。那时候《化蝶》这支曲子,她亦学会了如何吹奏。毕竟只有那么一小段,很容易便记住。她对音律的敏感是常人无法企及的天分,无论是坚韧的弦还是沉闷的箫,都在女孩手里化了柔水。乐声里,蝴蝶破了茧,飞向秾丽暖春。 靖川目送女师的身影消失,心里已很快乐地盼起她会给自己什么惊喜。女师的每一件生辰礼都那么特殊,而等到她长大——十六岁那年,她就不要她来考虑送什么。 那时候她会向女师证明自己已不再是个孩子,也不会再因被划一道小伤便失去反击的能力。然后她要问女师一个问题: 爱是什么? 这个问题,她已问过母亲与阿宛。她们给她的答案总是不同的,因此靖川明白了不同的人对“爱”有着不一样的定义,而女师的答案一定是她最想知道的那个。 但她没想到,这一别之后,她再不需要同她证明,自己的成长。这一切已经深深刻在身上,不必多说,不必细看,不必回忆。什么都不必了。 她亦不再需要知道,关于“爱”的答案。 火烧了一切。 第二天,清河郡一户人家的房屋起了火。火势汹汹,精心布置的园林与花丛、一家人的性命,皆付之一炬。 火灭后只找到一具年轻少女的尸身,面目全非。 据他人说,她似乎是这家的佣人,常常出门采买食材,很爱与人谈起自家小姐。 总笑眼弯弯地说,小姐又长高了、又变漂亮了。 尘埃飞扬。 另一边,不知过了多久。 女孩慢慢地,张开了眼。 一片漆黑。四下炎热干燥,她嘴唇早起了皮,茫然地眨眼,一瞬后脑袭来剧烈的刺痛。 她呻吟了一声,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到。一切都那么陌生,她的记忆停留在最后,拼尽全力握住并藏起蝴蝶刀的那一刻。 四把蝴蝶刀仍在身上,一起到了这里,冷冷地贴着她。 只剩一片死寂。 不久后,她便会知道,自己在中原去往西域北方的要道上的一处荒漠。 交野之处混乱丛生,彼时她不过初来大漠,并非其主人。连常常往来的商人都会惧怕落伍,更何况一个年幼的孩子,跑出去便是必死无疑,孤独的死与被簇拥着的死,听来似乎后者还更温暖一些。 彼时她亦不知道,一来,就是三年。 却是最无话可讲、最难忘怀、最漫长的三年。 ——这里是西域最大的一处角斗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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